目錄

• 你可能想知道的事
• 主要議題
• 關鍵洞見表
• 後續⋯⋯

你可能想知道的事

習近平此行前往平壤，是主要表達長久的情誼，還是為了恢復對這個難以預測的鄰國的影響力？

北京重新接觸北韓，是出於對平壤與莫斯科日益靠近的擔憂，還是出於好感？

主要議題

中國與北韓的關係處在歷史、安全憂慮與戰略考量的複雜交會點。對北京而言，平壤既是東北邊境的一個緩衝國，也是行為時常令中國決策者感到挫折的夥伴。歷來雙方官員常以「血盟」來形容這段關係──指的是朝鮮戰爭期間的共同歷史──但近年來這段夥伴關係充斥著日益增長的不信任與戰術性重新調整。因此，習近平最近訪問北韓，應被解讀為不僅僅是純粹象徵性的友誼重申，而是一項旨在重新取得對這個在戰略上重要但愈來愈難以預測的鄰國之槓桿的謹慎努力。

北京對外接觸的一個核心驅動力，是認為平壤正與莫斯科走得更近。在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全面入侵後，北韓加深了與俄羅斯的軍事合作，形成高度可見的雙邊關係與相互防衛之理解，令其他區域行動者感到警惕。關於北韓人力與彈藥支援俄羅斯於烏克蘭的報導，伴隨相互的能源援助，使區域力量平衡更加複雜。這些發展使北京憂心有二：其一，強大的俄羅斯—北韓軸心可能會削弱中國在平壤的相對影響力──在正式防務協議數量有限的情況下，中國難以接受此情景；其二，平壤與莫斯科增強的軍事合作，恐會引發美國、日本與南韓更強烈的協調回應，進而限制中國在該區域的機動空間。

因此，北京的算盤是透過接觸來遏制。中國似乎傾向以選擇性的和解策略，而非公開與平壤就其核武器問題對抗或因其對俄支援而懲罰它。這在實務上意味著外交姿態與精心編排的高峰會，旨在將北韓維持在中國的勢力範圍內，同時不完全背書平壤的挑釁性計畫。例如，邀請金正恩出席重要國事活動並親自會晤，清楚傳達北京仍為一個核心對話者──而公開聲明則避免直接讚揚平壤的核武庫。這種經過校準的方法反映了希望在避免捲入源自北韓武器發展危機的同時，保留戰略影響力的意圖。

北京也須在華盛頓與首爾之間維持一種平衡。美國若在多個戰區分心，中國可間接受益：平壤與莫斯科走近，會使美國的戰略規劃更複雜。然而，這一發展也可能招致美國、日本與南韓更強的三邊回應，包括加強軍事合作或施加外交壓力，這對中國區域利益不利。基於此，中國迄今避免公開支持北韓的核化或採取對抗姿態。舉例而言，2022 年中國曾與俄羅斯一起否決由美國主導、針對導彈試射欲採取新制裁的聯合國決議。此舉顯示北京偏好避免採取會將平壤推向莫斯科懷抱的行動，同時也不至於與這個仍為重要緩衝的政權翻臉。

經濟聯繫則是北京用來影響平壤的另一個槓桿。最新貿易數據顯示，中國對北韓的出口顯著回升，達到數年未見的水準。兩國之間多年中斷後客運列車服務的恢復，也暗示刻意重建連結與正常化關係的努力。這些經濟訊號是有計算的：透過增加援助、貿易與運輸聯繫，中國可以施展軟實力，鼓勵北韓在外部夥伴間保持平衡並接受中國的關切。

從平壤的角度來看，這段關係同樣具務實性。金正恩需要分散風險。如果烏克蘭衝突的結果降低了莫斯科對平壤支持的需求，北韓可能會發現俄羅斯成為一個較不可靠的夥伴。與此同時，北京比孤立的莫斯科更有能力與意願接待國際領袖並提供外交掩護。因此，金正恩尋求維持中國的支持與財政救生圈，同時走一條獨立的安全路徑，特別是在核武與導彈發展上。然而，這種獨立性直接侵蝕了北京希望有一個順從鄰國的利益，並降低了中國在區域外交中可運用的槓桿。

北京與平壤之間的互信仍然脆弱。過去的事件──包括張成澤（中國視為穩定人物的官員）遭處決，以及金氏政權下北韓加速的武器試驗──已在公開與私下造成中國不滿的跡象，從低調的外交冷落到謹慎的關係再調整。然而，雙方仍相信這段關係的實用性：中國重視緩衝與限制美國在其邊境附近影響的手段，而北韓重視中國的經濟命脈與政治支持。目前，這種相互需求足以維持對話，儘管深層的戰略一致仍然欠缺。

簡言之，習近平訪問平壤最好被理解為一項管理風險與重申影響力的戰略努力，而非純粹的情感姿態。北京尋求阻止北韓不可逆地倒向莫斯科，將更大範圍的區域動盪風險降至最低，並保留其在朝鮮半島上塑造結果的能力。圍繞此行的外交編排──公開的熱絡同時在核議題上保持謹慎的表述──反映了一種旨在最大化槓桿而避免就平壤最具挑釁性的活動直接對抗的刻意嘗試。

只要北韓保有核能力並追求獨立的安全安排，中國就會繼續走一條微妙的道路。這段關係很可能包括定期的接觸以恢復影響力、經過衡量的經濟介入以綁定平壤，以及謹慎的外交信號以安撫區域夥伴──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在北京的戰略框架內使朝鮮半島保持可控。

關鍵洞見表

後續⋯⋯

展望未來，預期北京將持續以謹慎接觸平壤的模式運作：以公開外交與經濟誘因來保持北韓對中國的依附，同時不願明確背書其核野心。俄羅斯—北韓關係的走向與平壤核能進展的持久性將是關鍵變數。若莫斯科對北韓的依賴減弱，北京的影響力可能增強；若平壤加深對俄軍事依賴，中國可能被迫面臨更艱難的選擇。美國、南韓與日本的區域回應也將影響北京的選項，可能促使更緊密的三邊協調，進而是中國力圖緩和的情境。就目前而言，習近平的訪問突顯了中國偏好務實的槓桿而非無條件的友誼，這一立場在短期內可能主導其在朝鮮半島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