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拉克對抗性暴力的個人代價

前言

本報告探討在伊拉克對抗性暴力與騷擾的女性及倡議者所面臨的風險。透過倖存者、倡議者、律師和政府發言人的敘述，報告追溯尋求協助者可能遭遇的障礙：家庭壓力、社會污名、繁複的法律程序，以及有限的保護。伊拉克倡議者 Sarah Jassim 利用女性提交的影片記錄疑似騷擾事件，但她表示，這項工作讓她遭到死亡威脅，也迫使她限制外出。其他女性則描述她們如何透過法院追訴案件、向警方報案，或因害怕遭到報復而選擇不透露遭遇。文章也探討聯合國委員會對相關立法及女性保護所提出的疑慮。核心問題不只是暴力本身，還包括可能使倖存者無法發聲並獲得支持的障礙。本文所述均歸於相關人士及機構；其中的指控不等同於法院認定的事實。

懶人包

在伊拉克，舉報性暴力與騷擾的女性表示，她們在家庭、警方和法院體系中面臨艱難的求助過程。倡議者 Sarah Jassim 分享影片以記錄疑似虐待事件，儘管因此收到死亡威脅及遭潑硫酸的威脅。倖存者表示，污名、恐懼、經濟困難和庇護所不足，可能使她們幾乎沒有安全的選擇。聯合國委員會呼籲加強立法，倡議者則認為，法律和機構必須提供實質保護。這些敘述揭示，當支援和司法制度被視為難以接近或不可靠時，挺身發聲可能要付出個人代價。

正文

一段在巴格達繁忙街道上拍攝的影片，記錄一名女子當面質問一名司機，指控他在她經過時暴露下體並說猥褻言語。她用手機拍攝對方，並在他阻止她打開車門時大喊：「下車！」這段影片和其他錄影都出現在伊拉克女性權益倡議者 Sarah Jassim 的 Instagram 頁面上。她表示，自己代替舉報遭男性和男孩性虐待及騷擾的女性發布影片。

Jassim 表示，攝影機可以用來記錄證據，以備女性決定採取法律行動，也能公開羞辱疑似騷擾者。她說，自己分享的一段影片促成一名被指控騷擾女學生的警察遭到逮捕。這段敘述並未說明該案的結果，但展現了倡議者如何利用社群媒體讓指控受到公眾關注，因為女性可能會猶豫是否透過官方管道求助。

這樣的曝光可能伴隨風險。Jassim 表示，發布影片會危及她本人及影片中的女性。她稱自己收到死亡威脅和遭潑硫酸的威脅，也被指控煽動公然猥褻，因為她鼓勵女性發聲。如今，為了自身安全，她很少外出，並花好幾個小時陪狗玩。她的經歷顯示，倡議工作可能帶來個人代價，尤其是在她所說女性被期待保持沉默的環境中。

Jassim 認為，伊拉克需要更嚴格的法律，包括明確將「騷擾」和「性別暴力」定為犯罪的條文；她表示，這些用語目前並未出現在刑法中。她相信，承認問題存在是必要的第一步，接著必須保護倖存者，並讓施暴者承擔後果，以遏止虐待行為。她的訴求呼應了向 BBC 表示對警方和司法制度感到失望的女性所提出的疑慮。倡議者和律師形容，對騷擾者或強暴犯採取法律行動是一段漫長的過程，涉及複雜程序，結果也難以預料。

聯合國消除對婦女歧視委員會於 5 月發布的一份報告指出，伊拉克針對婦女和女童的暴力「普遍存在且通報不足」，並呼籲加強立法。在數十項建議中，委員會敦促當局廢除其認為帶有歧視性的法律。這些法律包括：若強暴犯與受害者結婚，便可免除其刑責；以及在所謂「名譽殺人」案件中允許減刑的規定。這些做法令人擔憂法律架構是否充分優先保障倖存者的安全與權利。

Amal（化名）表示，她已為一宗法院案件奔走約 5 年。她指控前夫曾多次持槍強暴他們的女兒，當時女兒未滿 18 歲。Amal 回憶，女兒描述父親如何走進她的房間，並把武器放在床上。據 Amal 轉述，父親威脅說：「就算我殺了你，也不會有人聽見。」這些都是嚴重指控；本文所述反映的是 Amal 的說法及她稱可佐證指控的文件。

據向 BBC 訴說的倖存者表示，在伊拉克，性虐待普遍被視為禁忌話題。有些人表示，她們寧願將遭虐待的事保密，因為害怕親屬反彈。也有人表示，因擔心社會污名或可能遭到進一步騷擾，而不敢聯絡警方。Amal 說，儘管如此，她仍迅速前往警方報案。她回憶，女兒手腕周圍有瘀傷，並描述父親如何抓住她的手，在她試圖尖叫時摀住她的嘴。

Amal 向 BBC 出示了包括 DNA 證據在內的醫療文件，她表示這些資料支持她的說法。她也回憶，曾聽見前夫告訴一名家人，如果他被捕，就要「洗掉我們的恥辱」。這句話與所謂的名譽殺人有關；施暴者聲稱此舉是為了捍衛家族名聲。Amal 表示，她認為前夫曾威脅要殺死女兒，以免醫療報告被公開，也避免攻擊行為獲得證實。她說，前夫目前在逃，法院案件仍未結案。

Amal 說，自己孤軍奮戰。她描述前夫聘請了好幾名律師，而她無力負擔法律代理，家人也對此視而不見，說著說著便崩潰落淚。她不太相信法院會判她勝訴，並表示希望前夫永遠不要再接近她們。她的敘述凸顯，在處理複雜案件時，法律代理和家庭支持的重要性；也顯示缺少其中任何一項的人，必須承受多大的壓力。

Amal 表示，女兒有安全的居住處，但許多遭受家庭性虐待的倖存者沒有獨立收入，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伊拉克供受虐女性使用的庇護所寥寥無幾。女性權益社群所知的少數庇護所，是由一個由 Yanar Mohammed 共同創立的組織設立。Yanar Mohammed 是國際知名的女性權益倡議者。去年 3 月，她在巴格達住家外遭武裝男子殺害。兇手身分至今不明。

4 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專家撰文指出，Mohammed 多年來一直收到死亡威脅並遭受網路攻擊，據信這些威脅和攻擊來自極端宗教民兵。倡議者告訴 BBC，近年來，針對同僚的攻擊事件日益增加。另一位知名女性權益倡議者 Hanaa Edwar 表示，她在 Mohammed 遇害前兩天見過她，自己也曾受到威脅。Edwar 以強烈的措辭形容女性所處的環境，表示伊拉克沒有法律、保護或正義可為女性伸張。這是她根據數十年倡議工作所作出的評估。

伊拉克人權觀察站負責人 Mustafa Saadoon 認為，核心問題不是女性保持沉默，而是她們發聲時，機構未能傾聽。他描述，舉報性暴力的女性必須先跨過家庭這一關，接著是警察局，再來是法院。他表示，在每個階段，都可能有人勸她低調和解。他的說法指出，社會壓力與官方程序可能交織在一起，在案件進入審理前就阻止女性報案。

Samira（化名）表示，自己多次遭到騷擾後，在公共場合總是提心吊膽。她回憶，有一次搭乘大眾運輸工具時，一名男子在手機上播放色情影片，並把手機湊到她面前。她說，在巴格達的另一次事件中，一名男子開車跟蹤她超過 10 分鐘。她走近一輛警車並報告遭遇，但表示警員告訴她，他們無權採取行動。

Samira 表示，母親疼愛她、支持她，但她不會把每一件遭遇都告訴母親。她擔心家人會為了她的安全而要求她待在家裡。她也對國家機構失去信心。在她看來，有些男性，包括警察，認為騷擾可以接受，或把騷擾當成男子氣概的象徵。她的敘述反映了她的經歷和觀點，並不能證明每一名警員或每個機構都有此類行為。

BBC 將女性對警方騷擾的指控轉交給伊拉克內政部發言人 Muqdad Miri。Miri 承認確實有警務人員涉入此類案件，但表示數量很少，且可能面臨嚴厲處罰，包括最高 10 年監禁及免職。被問到女性為何在社群媒體上記錄騷擾事件時，他表示，這可能比正式報案容易，也已成為引起大眾關注某項訴求的常見方式。對於 Samira 的說法，他表示她可以對該名警員提出申訴。

伊拉克沒有可靠的性暴力與騷擾統計資料。Miri 表示，今年年初以來，警方已接獲約 300 起性暴力通報；但他也承認，實際數字更高，因為許多案件受社會風氣、習俗和傳統影響，從未通報警方。通報數字與可能的虐待規模之間的落差，使問題難以衡量，也讓評估法律或政策措施是否奏效變得更加複雜。

這些女性的敘述共同描繪出一場抗爭：她們不僅對抗性暴力，也對抗可能助長暴力持續的社會觀念。倡議女性權益超過 50 年的 Edwar 表示，自 Saddam Hussein 政權倒台 23 年後，女性權益似乎正在倒退。然而，她和 Jassim 表示不會放棄。Jassim 認為，如果所有人都感到害怕，就不會有任何改變。她們的堅持與所描述的風險並存，也凸顯了建立能安全、公正回應的機構之必要。

Salma Khattab 提供額外報導。任何受到性虐待或暴力影響的人，都可以考慮向醫療專業人員或提供支援的組織求助。BBC Action Line 提供英國境內為民眾提供建議和支援的組織資訊。

重點摘要表